她不做声,像个木偶由陈嫂扶着躺倒床上,大约是不愿让陈嫂见到她哭,别过脸问:“安安呢?”
“孩子好着呢,一直闹着要来看妈妈,你正需要休息,经不起孩子闹腾,现在午睡呢。”
她面无表情“哦”了一声,躺下去闭上眼,就不说话了。
陈嫂把衣服收拾好,挂起来,才叹了一口气,劝道:“小姐这样不是办法,应该服服软,他其实有心软的时候,你只是不知道,那天他抱着你下去,连拖都慌的甩掉了……有些事小姐试着去改变,也不是没有可能……”郝静默然,只是用拿被脚把耳朵捂起来,很明显的不想听。
过了半晌,陈嫂以为她快睡着了,才听见她忽然幽幽的问:“陈嫂,你做了这么久,他的脾气总能猜到几分,这几年他身边来来去去也有过几个女人,隔一段时间就散了……”
陈嫂打断说:“那些都是场面上的女人,小姐为了孩子总该打算一下,我昨天听见白起打电话,说外头有人女人怀孕了,若是嫁进来,安安这孩子可怎么办,不是亲生的哪里会真心疼,若是生个儿子……可有的苦……”
郝静仿佛心不在焉,过了几秒才笑了,声音很轻,像是梦呓,“我知道,我并不是问这个。只是好奇,他这几年身边来来回回也有过女人,到底犯了什么忌,他才会利索选择结束……”
陈嫂没想到她这样说,愣了一愣,神色有些难过,她是郝静从小的保姆,看着她长大了,总把她当成半个女儿。陈嫂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小姐怎么把自己和那些女人比,其实想让男人讨厌还不容易,人都这样,腻了就烦了……又或者贪得无厌,死缠烂打,得寸进尺,半点不安分……”
郝静只是听着,神色恍然,下午雨停了,阳光穿透在玻璃窗子的水珠上,晕撒出层层叠叠的咸蛋黄,夹在树丫见,浑圆一团,像蕴着一个橙色的梦,死缠烂打也是一种勇气,偏偏执拗,年轻时的情感仿佛就是无药可救。
陈嫂顿了顿,笑了,“只是他不同,小姐也不同……其实是聪明人,却做糊涂事……”她说,“小姐收一收脾气,或是顺从他些,别逆着他……”
郝静听了一半,就把眼睛合上了,大约是不想听。陈嫂静静出了房间,知道她怕是听了进去。
她一直不说话,东西也不大能吃得进去,或者吃了就吐,有的时候就是干呕,医生和陈嫂见了,也就不逼着她吃东西了。
虽然输了好几天血,但终究是通过营养液维持,所以脸色一直调不上去,不过一个礼拜,人已经瘦得只剩一副皮包骨。每天她做得最长的事情就是发呆,静静看着窗外,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只有安安来病房探视时,她会偶尔露出笑容,跟孩子说上几句话,其余的时间总是安安静静,安静的叫人挑不出毛病。
作者有话要说: 起早上午发了,今天要出去玩,估计回来学校都断网了
☆、第二十一章—我同意了
盛琣庭每天都来,只是呆一会就走了,两人就这样僵着,彼此沉默以对。
从供货商饭局上出来,步子都有些沉了,下电梯时到中途有人进来,大约喝高了,带着大墨镜,步子还算稳,进来先是怔了一下,还是叫他:“哥,也在这家吃饭。”
盛琣庭“嗯”一声,“公司在这边商务宴请。”看不出喜怒,红色数字一闪一闪,他看鞠瑾安一眼说:“自己注意点,过几天正式进公司了。”又说:“抽空看看妈去。”
鞠瑾安靠在金属壁上,没应声,红色数字变成了“2”,终于问:“有照片拍到你7号半夜抱着一个女人去了医院……”
电梯“叮”一声脆响,双门缓缓拉开,盛琣庭拍拍他的肩膀,先走出去,“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别叫妈担心。”
白起把车开了过来,远处霓虹绚烂,他坐进去,开了窗,风灌进来有些冷,他睐着眸不说话。
见他神色不对,白起说:“小瑾年纪还小,依赖性强,才一时犯糊涂,过阵子就好了。”
后座人没应。
车子一路开,快到了十字路口,白起见他在席间坐了十几分钟就走,知道他心里搁着事,于是小心翼翼的问:“要不现在去那边看看?”
盛琣庭冷冷道:“去哪里?”
白起立刻噤声了,方向盘一打,过了好一会说:“她这样小下去不行,总有一天人得垮。”
盛琣庭只是闭着眼,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她发呆的样子,总是望着窗外,不过是空浩浩的天,连一丝云也没有,她能看几个小时。她连头发也不打理了,疏疏披在肩上,一边拢到而后,总露出左边的耳郭和颈子,几乎苍白如轻烟。
章显同她说过,“病人需要介入心里治疗,有抑郁自闭倾向。”白起也劝,“要不把她母亲接回来陪着,要不给她安排个工作,人多了兴许好很多。”
翌日上午他把车开到医院,看护说人还没起来,他站在客厅里,透过门上长形玻璃看了一会儿,走出几步打电话。
已经立了秋,天气凉了下来,最后一栋住院部环境静幽,对着花园的南角,清晨清清脆脆的鸟鸣,像敲击出来的三角铃。她醒得更早,也听到了外面动静,只是不愿意看见他。
看护整理好客厅出去了,只听到他的脚步声,他在讲电话:“刚动完心脏搭桥手术……也把人给我弄回来……”
郝静站在后面,仿似不相信似的,只觉得太阳穴扑扑直跳,血液直往耳内钻,嗡嗡的蜂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陈嫂进来,说:“醒了怎么不按铃。”
盛琣庭身子僵了一下,她忽然用力扑过去,咬牙切齿般抓他的领子,“盛琣庭!你耍我!说话不算话!”
他也怔了一下,才知道她什么意思,瞳孔缩了缩,眸淬寒冰,气得反而笑了,“是,是,我说话不算话。”就这样撂下手机,径直走掉了。
之后的几天,郝静没有见到他。可是心里终究惴惴难安,每一日几天电话拨过去,母亲手术后非常虚弱,虽是寥寥数语,终究能让她安心一点。
又下了几场雨,迟迟夏日,终究殆尽,已显秋声。
喝了半碗粥,陪着安安练了一会字,想着孩子该上学了。陈嫂陪着她去楼下晒太阳。半阴的天,阳光浅浅的,时不时映上来,镀上一层密密的金黄,她正出神,忽然听到后面一记清脆的响指,花园南角人这样少,又安静,本能掉过头去。
那人脸庞逆着光走近,步子仿佛有一种熟悉的轻快,一时叫人分辨不清。年轻男子却含笑唤她:“小静!”
郝静歪坐在观光椅上,侧身单手掰着椅背,静静的盯着那人看,待他走到樟树底下,微微意外,才终于认出来是海城,这是她在上次宴会后第二次遇见他。
她拿捏不好语气,顺了顺膝上的薄毯,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来看朋友?”
郝静的语气稍稍有些冷淡,毕竟隔了数年。海城不以为意,仿佛还是当年的情怀,自顾自在她旁边坐了,把手搭在椅背上,仿佛轻揽着她,微微一笑,却是凝眉不答而问:“你怎么瘦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的父辈曾经是合伙人,创业初期,两家人没时间管孩子,总把两人放一起,海城比她大三岁,又是男孩子,年纪小的时候总是欺负她,等后来上中学了,渐渐装的老气横秋,心情好的时候总喊她:“丫头。”仿佛真的是她哥哥。她大学时谈恋爱,正是他出国留学,两人友谊的空白期,后来回国过年,从长辈口中得知她在追一个男生,似乎很意外,有一次正好见了盛琣庭,他当时眯着眼,叹了口气:“丫头,他不适合你。”
一语成谶,是真的不适合。
郝静再也没当初那股调皮劲儿,眉间淡淡,几丝幽楚,仿佛换了个人,只是低头不做声。
海城不觉失神,想起来只有她犯了错要他被黑锅那会儿,她会微微低头,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难得的小儿女姿态。
他不禁把头歪下去,去窥探她的脸色。她穿一件淡樱色七分袖一字领修身T恤,撑出漂亮的肩胛骨,海城的眸光倏然一闪,半晌干咳两声说:“有的地方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更是看不得了。”
海城说话依旧老样子,又辣又酸,丝毫无几年不见的疏远。郝静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耳根子一红,终于笑开了,有些孩子气般立即挺直身板,板起脸“啐”他一口,眼底却有当年野蛮的风采,只骂他:“流氓!”
她笑起来眼睛弯得极长极长,非常明亮而细柔的眼线。
忽见郝静眼神一闪,海城没来及反应,后面林荫小道上突然蹿出一名娇嗲明艳的女子,高跟鞋踩在鹅卵石铺路上“哒哒”踩得直响,像头小鹿朝这边蹦来,一边跑一边哭,这样年轻又好看的女孩,即便哭得梨花带雨,也是赏心悦目。
郝静不由想起海城高中那会儿,不少女孩子仰慕他。
那女子戴着贝雷帽,面色苍白,哭得一派楚楚,“海城!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郝静不欲继续看下去,起身想走,那边看护领着安安过来,安安兴冲冲喊了一声:“妈妈!”
那女子愣了一愣,也哭也忘记了,捂着嘴含泪而去。
海城笑得打跌,安安很懂礼貌,叫了声:“叔叔。”
他笑着说:“乖。”又转脸问:“你儿子。”
郝静不知怎么解释,总觉得不合适,只是绞着手指低头沉默。那边有同龄的孩子,陈嫂带着安安过去玩。
海城正视她,过了好几秒,叫了她一声丫头,就像中学时候放学,她任性一个人去公交站台坐车,他骑着单车,在后面忽然唤她一句,“丫头。”
她手指一顿,仿佛是没修好的指甲刮到衣角,刺啦一声似乎要撕开什么。海城忽然又笑了笑,没了那中漫不经心的意味,无声打着响指,是他想事情的习惯动作,只觉得像扑扑的心跳,他继续说:“要是不甘心,我可以帮你讨回来。”
因为那一番话,郝静这几日更加睡得不好,总像是被梦魇了。她不知道海城用了什么办法,三天之后,白起在她出院前来传话,让她去安庭集团上班。
来的这样意外,又在意料之中。郝静从妆台抽屉最底层的纸下翻出一枚SIM卡,装上手机,调出通讯录,踟蹰片刻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他同意了。
大约是忙,那端没有立即回复。南客厅里的电子钟清脆的报时,仿佛被报时声惊到,花园里栖息在枝头的麻雀忽然没了声音,“扑棱棱”一阵飞走了。郝静握着手机拉开帘子走到窗台上,大门处果然有通明如柱的车灯,都是感应门,几乎没有停留,就开进去了。
郝静赶紧回到房里,坐在床上一颗心依旧“砰砰”直跳,她一面要自己镇定,一边又怪自身难成大气,实在是怕此事惹来盛琣庭的疑心,后果叫她下意识的发憷。这样前前后后想着,忽然又打开门跑到阳台,把忘了的帘子拉上去,回到房间去,手心一片潮腻,又觉得还是要把卡取下来,这样手忙脚乱,不过一两分钟,坐到床上时已经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
她吸了口气,拿着手机进了浴室,把浴缸龙头放得“哗哗”直响,天气早凉了下来,水汽氤氲蒸腾起来,心里倒不怎么慌乱了。
那脚步声不甚稳健,仿佛是喝高了,近了到门口又发现没了声音,心中正狐疑。忽听门板“砰”得一响,他猛地跻身闯进来,叫郝静吓了一跳,她手中抓着花洒,不由掉在地砖上,因为水压太强,水管一阵猛烈地跳动,倒是喷了她一身的水,盛琣庭身上也被浇了三四分湿。
郝静心中甚慌乱,总归怕他瞧出什么破绽,只是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她穿一件白色雪纺睡衣,长至脚踝,因为瘦了下去,看上去空落落的,除了腰际那里收得紧些,箍出一截纤细的腰,仿佛有股翩跹的稚气。
盛琣庭只是依着门盯着她瞧,恍惚的瞬间,好像还是四年前。郝静有些慌,垂下眼睫,他却像是笑了一下,一边去解纽扣一边问:“为什么要锁门?”
作者有话要说: 亲有想法要说出来,否则会憋坏的……哈哈
☆、第二十二章—非礼勿视
她心中一惊,手心一阵沁汗,只是冷着脸说:“我要洗澡,难道不该锁门?”
他“咦”一声,把西装衬衣往毛巾架上一甩,也不顾是不是掉在地上,踉跄往前挪一步,就挑着眉笑:“我是你丈夫,难得看不得?”
郝静不觉一阵皱眉,隔着一个眼睫的距离,只觉得浓烈的威士忌酒精铺面而来,甚是呛人,不由拿手掩嘴咳了两声,那模样倒有几分可亲可爱。盛琣庭直接拽着她往浴缸里去,一边继续问:“你说看不看得?”
因为还是几年前的浴缸,又深又大,足以容下两人,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