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的时候,也只有爸爸陪着我,我现在只想爸爸。”
时间是最神奇的东西,而孩子心直口快,之后稍稍想了想,又补充道:“也想妈妈的,如果爸爸妈妈都在我身边,就好了。”
开了好一段路,才发现下起了毛毛细雨,柏油马路湿漉漉的,越发显得浓黑,像夜色。
高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生涩的回应,“这样最好,安安最开心了。”
等把孩子送到公寓,保姆接手后,交代几句,高岩立刻就走了,还不忘拿出手机向那边交代:“孩子送回去了,一路上瘪着小嘴,不大高兴。”
那边短暂回应一句,就挂了。
这天她陪着珠珠去医院,珠珠在外玩了一阵子,回来依旧又说又笑的,连珠珠自己都说,她是金刚不坏之身,爱情之于她就像一次微型手术,一转眼就好了。
到底是微型手术还是化骨绵掌,谁知道?
其实只是简单的水土不服,不过一整套的检查流程还是要做,珠珠觉得麻烦,郝静近日却分外谨慎,“还是彻底检查一下比较好,你这么贪玩,有多少次记得来医院体检呢。”
珠珠不情不愿的去了。
这样光而亮的走廊让人发晕,而外面却是阴沉沉的,郝静怔怔坐了一会儿,进入安全楼梯。
几座大楼的联通的,长而曲折的连廊,一直通到看不见的地方,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莫名的难受。
拍个片子不过是十来分钟的时间,她看了看时间,转身往上一层走,回头的瞬间,走道口有一道身影极快的掠过。
她的眼底尽是地砖折射出来白而亮的光,那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空蒙,那个消失了一个多月人的身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猛得劈开黑夜。
她站在转角,隔了几秒,终于下楼梯追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抚上门框,而一整圈走廊上,除了几个护士,光可鉴人的地砖,没有其他……
窗外的雨一根一根,仿佛银线,从天而坠,被光一打,像摩挲不清得像电影镜头,一片恍惚。
一道白,一道黑,间隔闪烁……
仿佛还能听见放映时的沙沙声……
然后,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终于,她镇定下来,平复呼吸,看清楚面前的人。
盛琣庭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转过身去,盯着一楼人影稀疏的大厅,只是淡淡的问:“你刚才跟着我做什么?”
郝静握紧了拎包的金属链子,掌心又潮又冰,这么久,她还是会在他面前紧张。
“怕你死了。”她刻意刻薄起来。
他仿佛笑了一声,那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放心,目前还死不了。”
郝静太阳穴跳得太厉害,像是裹了一层羊皮的打鼓,有槌子重重落在上面,她听见自己说:“上次在医院看到你。”顿了顿,又说,“好像……在做检查。”
“你怕是看错了。”他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低头看了看表,仿佛有事,又转眼往后面看,“有人在等你。”
郝静回头看了眼睛,果真是珠珠在等她。
珠珠极是个眼明手快的人,简单比了比手指,知道她有事,先走了。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她和他一样,盯着楼下看。
盛琣庭忽然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顿住,“你妈的病差不多了,目前也没有其他好的办法,留在国外,还是国内,你自己选吧?”他移开目光,似乎是在沉思,过了几秒,仿佛是下了一个决定,“再过几个月,把安安接回去吧。”
郝静被这几句话震了一震,仿佛是不相信,垂首几秒,才追问:“为什么要过几个月?”
“别问为什么。”
她心里空落落的,只是勉强笑了一笑,“我不太信你。”
然后垂下头去,站在他面前不说话。
盛琣庭静默几秒,如今,他很少见她现在这个样子,每每见面,大多像T台上的模特一样,用全身的力量在几分钟对抗他。
“没有办法,几个月,总要等的。”他说。
郝静抬起头,眼中仿佛有另外一种神情,“怎么办呢,我并不想等。”
盛琣庭抿抿唇,思考的样子异常冷静,然后划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上一次的事我说到做到了。”然后转头问:“当董事长好玩么?”
郝静别开脸去,“还行。”
他又不说话了。
楼下忽然喧哗起来,有女人在低低的哭泣,然后声音大起来,毕竟是私人医院,最后很快有人来,大厅里重归安静。
一直走到电梯口,上面标着整个大楼的科室架构和方向标。
“上次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这一次,你可以相信。”盛琣庭往上走,她本能上了一步,他顿住,头也不回的交代,“我有事,别跟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隔了好久吧,不过我终于更了。
☆、六十五章
寒意褪尽,转眼便是盛夏。
外面柏油马路烤得炙热,酒店大厅内清爽宜人。因为是上午,酒店并不办理check in,所有前台大厅内并没有多少人。
珠珠一袭armani夏季最新款的抹胸长裙,风风火火穿过旋转门,高跟鞋蹬在地砖上“咯咯”直响,像是要把地凿穿。
她进去并不看前台,直接就往一楼一侧的房间走。
前台两位小姐并不敢上去阻拦,这样的情况见过了太多,大约是早已问清楚了房间号。
恰好大堂值班经理刚好下来,一边拿着对讲机下来巡查,一眼分辨出是酒店的VIP,这样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更何况之前闹过一回,所以笑盈盈的迎上去,“于小姐,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于珠珠连看都没有看值班经理,直接往西包房那边去。
值班经理虽然情为难,语气却十分强硬:“于小姐,白先生目前正在休息,他昨天开会晚了,直接在长包房里……”
珠珠仿佛没听见。
值班经理不得不跟上去来回重复,“于小姐……白先生……”
于珠珠看准了门牌号,直接猛地拍门,“白起,你给我出来!……”
值班经理其实不大搞得清楚状况,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大多是一些富太太,只好一遍遍重复:“于小姐!……”
话音刚落,门却从里面打开了,白起打着哈欠,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睡眼惺忪靠在门框上嘟囔,“不是说了别让她……”
值班经理无奈,“非常抱歉,于小姐……”
于珠珠站在门口,泫然欲泣,眼睫上还沾着泪,既委屈又不甘的盯着他看,隔了几秒,真的快要哭出来。
白起终于举械投降,“姑奶奶,怎么啦!”
于珠珠吸了吸鼻子,十分不屑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半天才憋出一句:“她刚来不让我找你……”
“十分抱歉,白先生……”值班经理夹在中间,一脸歉然。
“好了,你先忙去吧。”白起觉得头大。
“好的,祝您愉快。”
此时走廊空而静,白起摊摊手,于珠珠咬唇,大约知道脸上的妆花了,胡乱抹了把脸,一边用手指拉了拉他皱巴巴的衣襟,湿漉漉的眼睛等着他,探头往里瞧,酸溜溜的语气:“怎么,这里头藏女人了,不让我进去?”
白起光着脚丫子,一只拖鞋还甩在门口,不着调笑了一声,回头晃悠悠往里走,“有事明天说行不行?这会儿正睡觉。”
从玄关进去,地板上衣物凌乱不整,白起也不招呼她,直接往卧室走,简直是无声的逐客令。
“怎么着,真有女人是不是?有什么香艳遗迹别让我撞见啊!”她一边说还一边拿手指虚虚的去捂眼睛,“你那鬼样子,真是作则心虚。”
于珠珠有点气馁。
“那是,昨儿玩过头了,整得今儿都爬不起来呢。”白起终于应她一声,顺手从皱巴巴的被单上捞出一件轻盈如缎的睡衣,朝她当头丢过去,“不巧了,人家睡衣还在呢。”
于珠珠被睡衣砸个正着,柔滑如缎,空气中一时暗香浮动,那是一种狂烈而赤裸的香味,久散不去。
仿佛被砸蒙,她站在卧室门口几秒没动。
白头套上睡袍进了浴室,半天觉得不对劲,洗完脸出来见人还没走。
她脸上的失魂落魄他没有注意到。
“说吧,是不是又见到了你姐夫了。”此刻正值中午,拉起帘子,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空气里的灰尘一时间金沙浮动。
白起点了支烟,半天才想起屋子里有其他人,于是皱着眉头走到茶几上,就着烟灰缸摁灭了。
“你犯贱不是?看着刺眼还眼巴巴跑回去……”白起觉得烦,仿佛昨晚酗酒之后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再次袭来。
良久,身后的人没说话。
“你……”白起的话被一转身时瞬间落下的眼泪截住,“靠!怎么了?”
白起对着刺眼得进步炫目的阳光眯了眯眼睛,“说两句也不行?”他近乎自嘲的嗤笑,“得得得!我说不得你心尖上的人。”
“你无耻!”珠珠吸了吸鼻子,忽然哭出声来,“我们绝交。”
白起愣了,反应有点大了。
于珠珠行事向来风风火火,连眼泪都是奢侈近乎绝迹的东西。
等到白起反应过来,珠珠已经跑到了门口。
“这丫头!”白起叹了口气。
开门的一刹那,她的手腕被身后一股力量攫住,听到“砰”地一声,珠珠看到眼前一道影子急速一晃而过,门被大力关上了。
“姑奶奶!我怎么你了,说两句就哭。”大约是刚才追过来动作幅度过大,露出前襟一片蜜色的肌肤,“都是革命友谊了,还这么较真儿。”
于珠珠别过脸,转过身去,“你管不着。”
声音暗哑哽咽,似乎是真的伤心。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会想到他。
所有近乎伤筋动骨的疼,都是为另一个男人。
而最可悲的是,即使这样,他也舍不得推开她。
所以理所当然的装傻充愣。
“你倒说说,我怎么无耻了?”
珠珠直接把那件睡衣甩在他脸上,还十分用力的推了他一把,“乱搞男女关系。”
其实珠珠和以前郝静差不多,大约是从小被呵在手心捧过来的,一点一滴垒成近乎真性情的骄纵,并不使人觉得讨厌。
同样的飞扬跋扈,连没有丝毫立场的指责都当做是理所应当。
有那么几秒,白起忍不住侧过身去哈哈大笑。
“不许笑。”珠珠是真的恼,“你怎么越混越回去了,以前还知道找个正经八的女朋友,现在呢,在酒店招妓,信不信我报案让你进局子里呆上两天。”
白起做思考状,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妓?”
“……”
“珠珠,我不年轻了。”白起似乎是怅惘,“你还年轻,我不陪你玩了。”
“我不懂。”于珠珠坐在木板上的地毯上,面朝那一面临人工湖的落地玻璃,“什么游戏?”
“等待。”白起郑重其事吐出一个词,“我不知道的我的对手是谁,或许是时间……太遥远了……”
珠珠双手环膝,双臂一点点收拢,阳光的角度刚刚好,在两人之间劈出一道耀眼的光河,“你不陪我玩了么?”
“是。”白起说,“我做事总是三分钟热度,这个游戏玩得时间太久了,对手是时间,完全赢不了的。”
“是么?”她难得像这样不夹枪带棒的跟他说话,仿佛是沉吟了很久,才幽幽的说:“我如果是裁判,一定是让你赢的。”
白起忍不住笑了,“没有人会是时间的裁判。”
珠珠“哦”了一声,才站起来,仿佛是坐了很久,缓缓的站起来,升了升懒腰,昂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不过寥寥数语,可是真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白起靠在玻璃上,半张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昨天看到海城了,在喜来登。不巧遇到了,爸爸过生日,我送完礼物就走了。不过大约是墨菲定律在作怪,怎么躲开也始终躲不了,我没有哭,也没有笑,就这样走过去了,其实心里有点难过,但是后来想想,大约是讨厌凭空多出一个姐姐,加上一个姐夫,大多是不甘心吧,其他的,好像都淡了。”
海城淡淡听着,“是好事。”他目光飘渺,“你还年轻,生命的轨迹只划过去四分之一,不属于你的东西,总要忘记的。”
“那你说这场游戏我是不是胜利了?”她笑盈盈的问。
“算是吧。”白起答得非常勉强。
“那为什么你没有信心?”
白起看她一眼,问:“我们认识多长时间了?”
“将近两年了。”
“真快。”白起感慨,“很多人在一起,有的是一晚上,有的是一个月,有的半年,而我们认识快两年了,真久。”
珠珠不明白他的意思。
“革命的友谊是无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