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毛巾浸泡了20度左右的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吕部的皮肤。
这一次吕部似乎明显平静下来了。
看起来吕部刚刚的狂躁也和被护士失误用冰水去降温导致冻伤有所关系。
真他娘的瞎处理啊……
周野吾看着伤口,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他大声说道:“准备下,给病人打破伤风。”
一旁的护士听到周野吾说要打破伤风,愣了一下,她有些嘲讽地说道:“你确定要打破伤风?你知道破伤风疫苗是干什么的?”
主管护师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指周野吾不行!让陈日源回来再处理!
周野吾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火冒三丈!
老子为了防止医患关系紧张,都没有直说你处理烫伤错误导致病人冻伤,现在居然还一副这种嘴脸?
真尼玛……恶心。
“这是谁啊,用冰水给病人冷敷了,这都冻伤了?”许鹿及时赶到,她似乎听见了周野吾和主管护师的对话,直接出口帮忙周野吾说道。
一听许鹿的话,主管护师似乎也顿时有些慌了。
毕竟是主管护师,经过许鹿这么一提醒,她也是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处理失误!
完全愣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整个房间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主管护师。
吕部的儿子,也一下子没有了儒雅的风度,瞪着主管护师破口大骂道:“我就让你等周医生来了,问过他再处理,你非要说自己行,现在拿冰水冻伤了我的父亲,我告诉你,我一会就去投诉你!”
“我现在怀疑我父亲状态更差了,也和你冻伤他有关系!”
……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针锋相对起来。
主管护师也是挨骂不敢吱声。
“先别嚷嚷了,22床病人本来就精神不稳定,你们要吵出去吵!”周野吾大喝道。
这一下,房间就变得安静起来了。
中年男人也是慢慢走到了周野吾身边,帮忙处理父亲的伤势。
周野吾细心温水处理后,吕部的状态还真的变得稳定不少。
“去准备破伤风疫苗。”周野吾再说话时,主管护师点完头也借机赶紧走了病房。
护师走后,许鹿随即帮周野吾打来第二盆温水准备再进行第二次处理。
“谢谢。”周野吾看着救星许鹿的出现,忽然有些感动。
虽然平时老欺负自己,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周野吾擦拭的时候继续向吕部的儿子慢慢解释道:“烫伤在临床上比较多见,要根据烫伤的程度,然后决定是否打破伤风,出现深2度烫伤以及3度烫伤,像你父亲这样受伤的深度相对较深,这种情况一般建议打破伤风,首选破伤风抗毒素。”
吕部儿子听完后径直头道:“都听你的,周医生。”
……
第67章 如何处理后续
经过刚刚这一幕,吕部的儿子已经十分信任周野吾。
毕竟医患的信任感都是在诊疗里不断加深嘛!
就周野吾刚刚那准确无误的对烫伤的处理,都超出一个主管护师了,如何不服?
在医院里,年龄从来不是诊断医术高明否的条件,只有实实在在病人身上的舒服才能体现一个医术的水平!
“在进行破伤风抗毒素针注射之前,需要常规做皮试实验,如果阴性,才可以继续注射。”周野吾眼角凝结了一层冷霜。
这他娘的还要皮试,真的麻烦,可怜了这老头子啊。
周野吾摇了摇头,都要有些怜惜22床病人了。
杨过去开完急会诊,又跑回到周野吾身边,“小吾哥,会诊完事了,你这边烫伤处理完了你?”
周野吾打量着吕部的表情,老人平静如水,看起来烫伤的疼痛还是足矣忍受。
“我这边就等破伤风疫苗了,其他的药暂时先不用,打完以后再上抗生素软膏。”他慢慢地说道。
反正他都是按照烧伤的指南去处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杨过这实习也没多久,还是首次遇见烫伤病人,他一边看着周野吾处理,一边偷偷拿手机拍下了吕部身上那些红肿的皮肤。
这是大学里老师经常会对刚刚下临床的学生的要求,看见皮肤病和外伤病人,多拍照,多分析!
“小吾哥,你说平常我们这烫伤,岂不是要毁容?这水温……啧啧啧,看着都恐怖死了。”杨过看着恐怖的照片,唏嘘道。
如果单单是烫伤倒是还好,关键是吕部这胡言乱语真的是被害妄想症吗?
后续的处理才让周野吾有些头疼!
“若是浅二度的伤口,通常会在两个礼拜之内愈合,未感染通常不会留下疤痕,接下来我们轮流每两天给22床换药,用再抗生素的软膏就可以了。”周野吾谈到换药的时候,脸色忽然有些变了。
这不对啊……
下礼拜他要和陈日源去武汉了!
那接下来的换药应该是杨过独立完成了。
周野吾还没开口,杨过就盯着他脸道:“下礼拜你和陈主任走了,我可怎么办?我总不能像你一样独立查房了吧,我可没这本事!”
实习生独立查房……
这简直是恐怖如斯啊。
杨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就仿佛站在悬崖边,再走一步就万丈深渊一般。
周野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放心,下礼拜许鹿应该会接手陈主任的病人,不过我觉得独立查房不可怕,你跟着许鹿才会知道啥叫绝望……”
他话音刚落,忽然觉得有些不妙!
转头一看。
“鹿姐姐……”
我日他大爷的,居然忘记了这一茬!
周野吾竟然忘记许鹿刚刚进来,还没出病房呢!
许鹿表情诡异,似笑非笑地道:“你这饭卡是不想要了吧?居然背后说我坏话?”
周野吾唯唯诺诺地道:“错了,我错了,马上写检讨。”
不过,这哪是背后说坏话?
难道不是当着面说?
许鹿看了一眼杨过,温柔地笑着,走出了病房。
她心想自己真的对这个周师弟有那么恐怖?不觉间,轻声叹了口气。
……
“小吾哥,那我这接下来对病人的处理有啥要注意的吗?”杨过毕竟是实习生,所以当着病人的面直接问道了。
实习嘛,本来就有很多不会的,所以没什么太在乎的!
“接下来就观察伤口的变化,酌情用烫伤药膏,因为它穿透性比较强,因此建议用在比较深的伤口。”
“然后在这段为期两、三个礼拜的恢复期,注意不要让伤口沾到水,如果患处是在脚部,在就医后一周,建议病人将脚抬高,减少走路,这样比较不会痛,若伤口疼痛可用一些止痛药,或者是略微冰敷,在伤口处降低温度,使疼痛的程度减轻。”
周野吾将处理烫伤的经验毫不保留地分享给杨过。
“你们要害我!”吕部忽然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虽然门外看热闹的人已经被路过的护工和护士给驱散了,但是本就住在这间房间里的病人和家属们却是直接目睹了这一幕,吓得都有些不敢在轻举妄动了!
周野吾再次仔细打量这这位典型中国式穿着打扮的22床病人,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忽然想起来最近无聊在医学论坛里看见的相似例子……
现在有两点可能必须要高度怀疑:急性药物中毒和急性脑卒中。
除了这两种高度怀疑的可能性之外,还有一种疾病也需要重视,那就是主动脉夹层,尤其是颈动脉夹层。
这也算是医生的通病了,每次都不往好的方向想,毕竟谁都没办法承担一个患者出事的责任。
但是,很多时候要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因为,一旦出现误诊漏诊,对于患者来说,就是生与死的考验。
周野吾叫来吕部的儿子,问道:“22床最近吃东西怎么样?”
中年男人:“我阿爹最近老是腹泻,其实很少吃东西。”
周野吾低下头轻声“嗯”了一句,首先急性药物中毒被完全排除了,因为老人已经最近几日因为腹泻而很少进食,更加没有进食药酒、保健品等特殊食品。
他再看了眼本就束缚在老人身上的心电监护,紧接着急性脑卒中也被否定,因为老人生命体征平稳,而至于病理征刚刚查体时也是阴性,肌力、肌张力都完全正常。
当然,仅仅依靠这些病史和体格检查也是无法完全做出肯定判断的,有一些检查还是需要完善的,比如动脉血气分析、头颅CT等等。
周野吾于是走到了病房外,准备在移动查房车上把医嘱开了。
而这时候在门外又传来22床老人的话:“我不相信你们,你们把喊过来!”
听见老人反复的如此呐喊,周野吾的内心甚至都要动摇了。
这他娘的,会不会真的只是应急性的精神障碍?
会不会是我多虑了?
就在这时候,吕部的儿子也跑来出来,“我叫吕维辛,是22床的儿子,医生我这边有些事情告诉……或许对你看病有帮助。”
第68章 发现新的线索
周野吾看向吕维辛,皱着眉,“你想告诉我什么?”
本就心烦意乱了,现在他也就是开开CT和血气分析完善下相关检查,然后就是等待会诊的结果了!
如今吕维辛又跑来说什么新线索?
不会又来捣乱吧?
但是看着吕维辛这张充满气质的脸,他一点也无法生气!
因为这是盗版“周润发”!也是他童年的男神啊!
与吕维辛一番闲聊后,周野吾才知道原来吕家面临拆迁,子女已经和相关部门谈拢了条件,但是吕部却因为故土难迁而死活不肯离开老宅,因为这件事,最近几日老人和子女进行了长时间的争吵。
也是因为拆迁这件事,他之前才会因为呼吸困难住进了呼吸科的病房。
难道老人真的是因为这些冲突矛盾而诱发的应激性精神障碍?
果然是多虑了啊!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突发疾病,只不过是我们没有了解到隐藏在病症之后的真相罢了,而通过目前的线索去分析,真相就只有一个!吕部还真的是精神疾病!”他自言自语道。
开完医嘱,周野吾看了眼吕维辛,发现他面色很紧张。
“相信我们,既然都选择住在了这里,就好好接受我们的治疗,我保证不会出任何事情,一定会让病人尽快好转的!”这话刚刚说完,周野吾忽然胸闷了一阵。
难道是吹牛不能太早?
吹牛后遗症发作了?
可面对吕维辛对父亲的紧张和害怕,这不安慰下不行啊!
“小吾哥,我们先查下一床吗?”杨过看着在22床也耽误了不少时间,于是开口问道。
现在就等一个心理科的会诊了。
查体也查了,检查医嘱也开了,站在这边充其量也就是让吕部的家属稍微不紧张点而已。
然而周野吾还是有些不甘心这个病人竟然真的精神系统的毛病,“要不再等等吧,你叫的急会诊,那边来的应该会很快,而且我想再观察下22床。”
“男人的自觉你知道吗?”周野吾忽然说道。
他的自觉虽然没有他的专业强,但是有时候会很准,也是犹豫和寡断的性格,让周野吾思考的会比普通人多很多。
吕维辛站在门口,听着吕部的胡言乱语,眼角浸润着薄薄的泪水。
里面现在是他请的护工在照顾吕部。
周野吾走到吕维辛身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取出一包小包的餐巾纸,“没事的,你进去吧,安慰下你父亲,让他配合等下去急诊把CT也做了。”
吕维辛点点头,擦完泪水就走向了自己的父亲。
但是无奈吕部似乎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了。
完全劝说无效!
周野吾和杨过于是只能推着移动查房车走到床边,“连沟通交流似乎都是难事了?”
吕维辛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周医生啊,就算是没有病,他这样一直不睡觉瞎嚷嚷也不好,打镇静剂吧?”
“可以。”周野吾无奈道。
说实话,知道此时他几乎和杨过一样,将22床当成了“精神病”,甚至在心理盘算着,推了安定后,就查下一床算了。
周野吾在移动电脑车上迅速开下一个临时医嘱后。
没两分钟,之前的主管护师就走进来,为吕部静脉推注了10毫克的地西泮,几分钟后老人便安静了下来。
“先做心电图,然后抽血,最后去做头颅CT,没有问题的话你就把老人带回家。”周野吾心中划过最后一丝关于老人病因的幻想。
会不会是心脏有什么毛病?
这份心电图再正常……就真的查下一床了!
可能真的就是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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