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杀本王?”
“王爷误会了,卑职明社中人,绝不敢对王爷不利。”
吴争疑惑地打量着黄大淳道:“昨晚北门桥追杀本王的禁军隶属何人麾下?”
“卑职不知,只知领军百户叫袁成礼……王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卑职身后不足二里还有数千禁军,他们才是要真正追杀王爷的。”
吴争疑惑地看着黄大淳,不明白禁军怎会分成两个阵营,但如果真象他说的,后面有数千禁军上来,眼下真不是说话的时候。
于是,冲那边拎着刀,同样一头雾水的岳小林、鲁进财道:“先信了他,往山上撤。”
然而这时,山腰间,又一群禁军冒了出来,其中一人大喊道:“黄百户,可是找着逆臣吴争了?”
黄大淳急道:“王爷,那喊话的就是袁成礼,这下糟了……!”
吴争沉声道:“走!”
当先向山上爬去,岳小林、鲁进财紧随在后。
黄大淳连忙下令道:“跟随王爷,撤!”
……。
那边袁成礼也愣了,他突然回身朝后面的黄大湛怒道:“黄大人,令弟竟附逆随吴争往山上去了!”
黄大湛冷冷道:“袁大人不会看错吧?”
“怎会看错?”袁成礼嘶吼道,“黄家敢抗旨附乱……!”
“放肆!”黄大湛喝斥道,“先不说你有没有看错,就说是真,那也只是黄大淳一人附逆,与黄家无干。袁百户尽可杀上去,连同黄大淳一并杀了!”
袁成礼本还待争论,可看见黄大湛脸色阴沉,且黄大湛所部一个个凶猛地瞪着自己,心中一颤,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啊,黄大湛的兵力远超自己三倍,这要是真将黄大湛逼急了,临阵反戈,那自己可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于是迅速改变语气,陪笑道:“指挥使说得是,或许是卑职真看错了,以黄家对陛下的忠诚,又岂会搞旨附逆……那咱继续冲上山去?”
第九百八十六章 两面受敌
黄大湛也慢慢缓和了脸色,没好气地道:“黄家对陛下忠诚,无须你来评判,袁百户不妨仔细看着,若黄大淳真附逆,看本指挥使如何擒杀黄大淳!”
“是,是!”
黄大湛将刀指向山顶,“奉陛下口谕,捉拿叛逆,若遇到反抗,杀无赦!”
无数人嗷嗷叫着向山顶冲去。
袁成礼狐疑地看了黄大湛,也指挥己部向山上冲去。
吴争等人先一步到达山顶。
黄大淳随即下令,以弓弩阻止山下禁军。
然而此时,黄大淳部禁军有了异常,他们不少人疑惑地看着黄大淳和吴争,眼中的不信任和疑惑越来越浓。
他们不知道为何黄大淳会违背指挥使的命令,还要与指挥使为敌。
但黄大淳、黄大洪兄弟也有自己的心腹。
于是,两个阵营突然开始分裂开来,默默地对峙着,火拼一触即发。
问题很严重,东西两面皆是敌人,这要是发生火拼,那就是玉石俱焚。
黄大淳厉声喝道:“山下禁军奉得是伪旨,他们欲加害王爷,是叛逆!”
疑惑的禁军又将目光转向吴争。
吴争道:“本王昨日刚刚入京,在北门桥突然遭遇袁成礼部禁军追杀,原因不知,但若说陛下下旨要杀本王,本王是不信的……眼下情势危急,若发生不测,便是玉石俱焚,就算你们现在脱离黄百户指挥,下山之后,恐怕也说不清了,该如何,本王不勉强,你们自行决定。”
“您真是会稽郡王?”一个士兵疑惑地开口问道。
“当然!金印在此。”吴争从胸口掏出郡王金印,擎在手中。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大多数禁军士兵单膝跪了下去,留下数十个士兵左看右顾,慢慢地有人也跪了下去。
还有几个士兵突然转身,冲下山去。
“嗡”地一声,被如蝗的箭矢倒射回来,变成了刺猬。
于是,跪着的禁军不再需要命令,纷纷涌在山边,向下射箭。
毕竟占了居高临下的便宜,四、五百人的齐射,压制了一边爬山一边仰射的山下禁军。
……。
此时,吴争总算有了与黄大淳说话的机会。
“黄百户身为禁军,怎么就来助本王了?”
“卑职年前入的明社,信奉为国而战,忠于国家,而非天子一人。王爷为国征战,缔造了义兴朝,如今陛下竟要戗害王爷,卑职自然不能遵从乱命。”
“你说是追杀本王,真是陛下旨意?”吴争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依旧被这话惊到了,朱慈烺是疯了吗?
若在平日,吴争也能理解,可眼下是什么时候?
黄大淳答道:“家兄是禁军指挥使黄大湛,今日夜间,被陛下召进宫,面授机宜,断不会有假!”
吴争沉默下来,深深看了黄大淳一眼,“你可知道,本王此时处境非常危险,况且令兄就在山下,你真要为本王与亲兄长对阵吗?”
“卑职心中,唯国家为重,请王爷不必疑心!”
“好,本王记住你了。那就战吧!”
“卑职有一事恳求王爷。”
“讲。”
“若今日有幸生还,请王爷赦免家兄和黄家。”
“可!”
这时,鲁进财急急跑来,“王爷,东面之敌,已经逼近百步。”
屋漏偏逢连夜雨!
“草。”吴争低骂一声,“黄百户,分出百人,由本王指挥。”
“是。”
吴争带着百人转向东面山坡。
此时,天色有些亮了,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吴争对身边鲁进财、岳小林道:“一会待敌靠近至三十步,射完三轮箭矢,我们各带一队,趁敌人立足未稳,先来场反击,打掉敌人的气焰。”
“是。”
“记住,往下冲百步,立即撤回,不可贪功!”
“是。”
……。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吴争扬手就要挥下之时,突然发现三十步外一张熟悉的脸,那是自己的新军,吴争赶紧大喝道:“停!”
登山嘛,都是低着头,很少有人仰头爬山的。
加上天色未全亮,从上望下,根本无法看清军服。
幸好此时戚承豪不经意地抬了下头,否则还真要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吴争随即向下大喊道:“来者可是戚承豪?”
戚承豪闻声大喜,高喊道:“是王爷吗?属下可算是找着您了!”
戚承豪是真松了口气,军校新军,没有训练过骑术。
虽说夺了北门桥一千禁军骑兵的战马,可问题是,不少士兵不会骑马。
会骑的和不会骑的掺杂在一处,那比步行快不了多少。
一路折腾了许久,最后没办法,戚承豪只能带会骑的先行,不会骑的步行跟来。
戚承豪知道自己耽搁了不少时间,心中焦急,一近清凉山西侧,就下令弃马登山,甚至连斥候都不派,直接下令全军往山上冲。
这就造成了差点与自己人干上了。
此时看着吴争毫发无损,戚承豪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你带来多少人?”吴争问道。
“回王爷,总共一千人,有三、四百落在山脚,估计半个时辰之内就能追上来。”
“装备可齐全?”
“齐全!”
“那就好。”吴争脸上涌起一股肃杀之意,大爷的,被追杀了一夜,该是让他们见识见识本少爷不是好惹的了!
这时,黄大淳突然从西面跑来,“王爷,山下禁军组织起千人齐射,卑职那边快顶不住了……呃,他们是……?”
吴争微笑道:“本王麾下北伐军及时来援。黄百户,今日你立下大功,等着重赏吧。”
黄大淳惊喜道:“卑职只求王爷赦免兄长,为无所求!”
“好!”吴争随即下令道:“戚承豪。”
“属下在。”
“不必再等后续军队,山那边叛军不知道你们到来,本王公令你率己部立时发起反击,彻底击溃叛军。”
“是。”
黄大淳急道:“王爷,我部也可加入反击。”
都说福至心灵,黄大淳怎会没听过北伐军的强悍?
此时不趁机争些战功,岂不对不起自己这一夜的努力?
吴争笑道:“也好。你部就从左右两翼配合北伐军反击吧……此战目的只是击溃,能抓即抓,不能抓就驱逐,尽量少杀人,但有一人绝不能漏网,袁成礼,本王要活的!”
“遵命。”
第九百八十七章 该死的忠臣
袁成礼骂骂咧咧地驱赶着士兵往上冲,自己却缩在后面。
这倒不是他胆小,不敢冲,事实上,袁成礼在上一次应天府被攻破时,也与清军对阵过。
袁成礼是担心黄大湛突然发难。
这担心无可厚非,如果不是黄大淳、黄大洪所部突然临阵倒戈,此时吴争已经成为他囊中之物了。
黄大湛却身先士卒地指挥着士兵向上冲,可他心里也担心,离山顶越近,他的心已经提在了嗓子眼上。
他的担心也不是怕身后袁成礼,袁成礼在黄大湛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黄大湛担心的是,如果吴争被抓或者被杀,那么两个弟弟就是附逆,就算黄家因自己抓捕之功而被免罪,两个兄弟肯定是死罪难逃。
所以,只有吴争活着,带两个弟弟逃出此地,才是保全两个弟弟的唯一办法。
可做得到吗?
做不到!
离山顶越近,众目睽睽之下,放水的可能几乎没有。
黄大湛的内心在煎熬,他不忍两个弟弟枉死,但也不能让黄家被此事牵连。
望着仅三十步之遥的山顶,黄大湛猛地抬头,向天长啸一声,然后咬牙扬刀,指向山顶,“攻!”
在这最后的一刻,黄大湛终于做出抉择。
既然吴争无处可逃,命运已经注定,那就只有横下心来,攻上去,亲手抓捕或者杀死吴争,以此功向皇帝恳请,给两个弟弟一条活路。
“诛杀吴争!”
当黄大湛厉声喝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当袁成礼惊讶于黄大湛这突然地宣誓的时候。
当禁军直起身子,向近在咫尺的山顶冲锋的时候。
沉闷、连贯的火枪射击声划破了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的最后一丝牵拌。
天色大亮了。
被击中的人,直挺挺地如一截朽木般地栽倒下去,然后顺着山坡往下滴落。
漫山遍野向上冲的禁军士兵,惊愕之余抬起头望向山顶。
无数的北伐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火枪,嘶吼着向下冲来。
他们在吼,“投降不杀!”
他们在吼,“只诛首恶,不究胁从!”
所有人在为这道倾泄而下的洪流而心惊胆颤,没有人认为,在这种地势下能阻挡北伐军的冲击。
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北伐军强悍之名,义兴朝怕是再找不到没有听过的人了。
禁军士兵中,不少还是北伐军的拥趸。
这与奉旨追杀吴争无关,这只是他们内心,对强者的敬重。
然而,只有北伐军士兵心里清楚,王爷仁慈,若是任他们施为,这漫山遍野的禁军,最后能活下来的绝对不会超过五成。
袁成礼被活捉,虽然他的反应很快,在北伐军冲下来的那一刻,袁成礼就知道完了,这场追杀的关键之处,就是吴争没有防备,而黄大湛领禁军相遇时,袁成礼一度以为事发,打算逃命的。
然而黄大湛却告诉他,奉旨缉拿逆臣吴争,这给了袁成礼莫大的勇气。
他的叛反,突然有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可现在,袁成礼非常清楚,只要不迅速诛杀吴争,那么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援军赶来,而那时自己的叛反就大白于天下。
所以,袁成礼能想到的就是逃,逃命!
可惜,晚了,不,准确地说,根本没有机会。
从北伐军战士喊出“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不究胁从”的时候,袁成礼就成了一个“香饽饽”。
抓捕袁成礼的并非北伐军,而是袁成礼所部的禁军。
是,这些禁军是袁成礼的心腹,与黄大湛不一样,袁成礼麾下这些禁军,是他用银子喂养着的。
平日里无数的银子砸进去,这才能让袁成礼如臂使指,连追杀郡王的命令,都照听不误。
可惜,命总比银子值钱。
如果北伐军没有喊出“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不究胁从”,他们或许真能与袁成礼生死同命,负隅顽抗到底。
可北伐军喊出了“投降不杀”、“只诛首恶,不究胁从”的时候,谁的命也不是随风刮来的,他们迅速制住才向下跑出几步的袁成礼,按压在地,然后投降了。
黄大湛开始时是惊愕的,但后来反而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