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掀开椅子就往外走。
“靳总”
沈廷松连忙跟着站起来,却因为过于激动,心脏立马揪着疼,一脸痛苦地捂上胸口。
见状,沈言渺什么也顾不得了,扔掉手里的茶壶就赶紧冲了进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靳承寒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冷着脸阔步离开。
“药,周管家,快拿爸爸的药过来!”
沈言渺失声大喊,急得眼眶通红,赶紧扶着沈廷松坐在沙发上,动作轻柔地帮他顺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沈廷松总算慢慢缓了过来,他抬手擦了擦沈言渺脸上的眼泪,笑说:“哭什么,爸爸这不是好好的,就是刚才提起你妈妈太激动了点。”
沈言渺闭眼哭着点了点头,她知道爸爸在粉饰太平,他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知道。
沈家宅院在并不多么繁华的近郊半山别墅,此时此刻,四周早已漆黑一片。
靳承寒烦躁地扯了扯颈间的领带,总觉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幽深的眸底一片隐晦复杂。
他做事向来杀伐果断。
但此时却完全想不明白。
到底是为什么要接那一通电话?
为什么加班加点也要来这一趟荒诞的饭局?
又为什么因为沈廷松一句话就怒火中烧?
解不开的纠葛一件接着一件,靳承寒越想越烦,猛地挥拳砸在路旁一株精心修剪的丁香树上,紫色花瓣瞬间纷纷扬扬。
听到响动,司机连忙下车帮他打开车门,问:“靳总,还是回北奚湾吗?”
靳承寒皱眉想了片刻,说:“先等着。”
沈言渺走出沈家时已经将近凌晨,她一声不响地在门口静站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刺眼的车灯向她照来。
沈言渺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透过指缝依稀认出好像是靳承寒的车牌。
他竟然还没走么?
沈言渺垂了垂眸,她此刻并不是很想见到靳承寒,因为吵架是无可避免的。
但是车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车灯一闪再闪。
沈言渺无奈皱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靳承寒那一张并不怎么愉快的脸庞。
“怎么还不回去?”她淡淡地问。
靳承寒却并不打算回答她,冷冷扫了她一眼,问:“你都听到了?”
沈言渺垂眸不答,算是默认。
靳承寒真是恨死了她这般不冷不热的样子,咬着牙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
第22章 哪一句不是事实
沈言渺总算有了一丝情绪,一双水眸望着他,言辞恳切:“爸爸刚刚才出院,医生说他这一次差一点就挺不过来。所以,即便你心里对我有再多恨意,也请求你只冲着我来就好,不要再刺激到他。”
刺激?
靳承寒冷笑一声,不屑地反问:“什么叫做刺激,我刚才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凉。
沈言渺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满满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她无从辩驳,也疲于再解释。
索性就随他去吧。
“时间很晚了,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她淡淡地说完,转身就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靳承寒死死盯着那一抹单薄倔强的背影,脸色阴沉得骇人。
良久,他冷声吩咐:“回北奚湾!”
像这种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即便被人算计出卖,是死是活与他靳承寒又有什么关系?!
何必多此一举给自己添堵!
北奚湾甚至比沈家还要偏远一些,虽然富人集聚,却隐秘得不行。
临海而建的欧式别墅,古典又奢华,房子的布置更是完全按照靳承寒的风格,简约大气,低调奢华。
处理完所有推后的公事之后,靳承寒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然后习惯性地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是一叠看上去就年代久远的画。
准确来说,其实也算不上画,只不过是用铅笔寥寥勾勒出来的一个女孩侧脸,画者笔力着实不强,除了女孩眼底那一颗泪痣以外。
其余的,根本看不出什么眉目。
画纸更是随意,有在钢琴谱上的,有在病历纸上的,还有在一片银杏叶上的
靳承寒认真看着那些出自自己之手的,形状各异的画,幽黑的眸子犹如一池寒潭深不可测,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在沈家看到的那一张照片。
他的记忆告诉他,画上的人是林之夏,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
最重要的是,林之夏眼底就有这样一颗一模一样的泪痣。
但是内心深处却又另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不,不是的,画上的人是很重要的人,是被他忘了的,某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点记忆都没有。
他的记性真有这么差吗,倘若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竟然能被他忘得如此彻底?
靳承寒越是用力地回想,后脑就越是针扎一样地疼,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
无论怎么拼命挣扎,最终也都是徒劳无功。
也许,真的只是他想多了。
靳承寒闭着眼敲了敲额头,然后伸手摁下了桌边的遥控键,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月光似水倾泻满屋。
沈言渺将一床被子半抱半盖地躺在床上,助眠药已经吞了两片,却还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靳承寒冰冷无情的声音。
她静静看着无名指上淡淡闪着光的戒指,眸光不知不觉开始变得悠远。
两年前,就在初见靳承寒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她被一辆价值不菲的商务车横拦在了路上,随后,一个穿着正装的精干女人来敲响了她的车窗。
“请问是沈言渺小姐吗,我们靳总有事要跟您谈谈。”
沈言渺完全不明所以,警惕地问:“你们靳总是谁?”
“您见到就会知道的”,对方脸上始终挂着公事化的微笑,又继续说,“靳总还说了,比起对簿公堂,他和您之间的问题或许还可以有其他的解决方案。”
沈言渺顿时明白了她口中的靳总是谁,不过那时她还傻傻地以为,对方最多不过是个有钱的富二代。
所以半点余地也没留给自己,态度坚定无比地强调:“解决问题的方案我早就给过了,也没什么值得再次商讨的必要。”
再后来,还不等她把所有起诉的材料和证据准备完善,就被人绑架似地丢进车子带到了民政局。
第23章 是她执意要选的
直到完成一切手续,手里捏着尚有余温的结婚证,沈言渺都还完全处于像是做了一场梦的恍惚中。
尤其是在看到结婚证上另一方的名字时,她开始后怕甚至是后悔,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惹上的人竟然是靳家财团的太子爷,靳承寒。
戒指就是那时候戴上的,还是那个敲响她车窗的女人,她仍旧一脸得体的微笑,将手里的戒指盒递给她,说:“我是靳总的秘书方钰,祝太太新婚快乐!”
不能更敷衍草率的新婚。
用靳承寒的话来说,这的确像是一场闹剧。
而且这一场闹剧里,她的确从一开始就暗存私心,公正是非全都不想。
所以,既然当初是她执意非要选择的,那么不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她也都得受着,也只能受着。
那一起医疗纠纷案子审理的时间很快如期而至。
尽管沈言渺早就做好了这个案子肯定会备受关注的准备,却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大大小小的媒体群众前来围观。
费了不少的力气,她才艰难地从水泄不通地人群中挤过,竭力忽略所有的诘难和指责。
沈言渺用力拍拍脸颊,努力让自己保持最佳的状态。
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她就要守护自己的法则和底线,守护正义。
这是承诺,更是救赎。
正如沈言渺所料,这个案件的审判是一场持久战,中间休庭一次又一次,对方捏着社会舆论的优势,对于所有的铁证如山避而不谈。
沈言渺站在法院走廊尽头,咖啡灌了一杯又一杯,她其实最不愿意遇到这样的对手,倒不是对方有多厉害,就是难缠,着实烦人得很。
在法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衷情,关键的案情点却只字不提,姿态像极了橱窗门口那些滚地哭闹要玩具的小孩撒泼。
审判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下午,才终于定了音,胜诉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沈言渺揉了揉发痛的脖颈,好不容易才从当事人锲而不舍的感激涕零中抽身离开,结果刚一走出法院大门,就被一群记者团团围了上来。
闪光灯一下一下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沈律师,您一向自称公正无私,可这一次究竟是有大多的好处才让您同意为一个黑心医生辩护?”
“沈律师,帮助这种草菅人命的无良医生胜诉,请问您还对得起律师人应该坚守的正义底线吗?”
“沈律师,您觉得您这样的做法,对于那个仅仅四岁就逝去的小生命公平吗?”
一句句尖锐刺耳的质问不绝于耳。
沈言渺简直烦透了媒体惯于捕风捉影的做法,从来也懒得应对,但看今天这架势,乌泱泱一大群人,想要脱身可能没那么容易。
于是,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首先,我的当事人既然已经被宣判无罪释放,那么诸位口中所有的指责都是无端且毫无依据的。其次,对于这个案情的审理是否公正,大家如果想要了解更多,完全可以去观看庭审过程直播,相信会比我说的更清楚。至于正义,我既然赢了官司,那么我就是正义!”
“那你怎么解释,医生向孩子父母询问签署器官捐赠呢?”
“如果医生一开始就想着捐赠器官,那么会不会对于孩子的救治有所懈怠?”
依旧全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断。
沈言渺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开始疼痛的胃部,那一杯杯灌下去的咖啡此刻全都成了罪魁祸首,在胃里翻腾叫嚣着。
第24章 靳总在前面等您
掌心开始渗出一层薄汗,沈言渺强忍着胃里火辣辣的疼意,沙哑着嗓音解释:“对于四岁孩子的猝然离世我也表示很痛心,但事实是,孩子在被送到医院时,就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这些都有着明确的数据记录。而医生向家长询问孩子器官是否可捐赠,只不过是出于医者仁心,想要拯救另一条生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杯从人群中泼来的热茶从头到脚浇了满身。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朝着她呸了两声,大声嚷嚷:“去他奶奶的医者仁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肯定是有什么大人物的小孩需要器官捐赠,医生才故意见死不救!”
“就是就是!”人群立马跟着附和起来。
沈言渺一身狼狈地被围在人群中间,一头漂亮的长发被浇湿黏黏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发顶甚至还沾着泡软发白的茶叶末,茶水染脏了身上整洁干练的正装衬衫。
她无力地攥了攥掌心。
真相是什么呢?
人们愿意相信的才是真相。
说再多的证据解释在他们看来不过都是狡辩而已,那还浪费什么时间口舌呢?
沈言渺索性不再言语,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纤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过,拨了报警电话出去。
很快,电话那端传来严肃又正式的应答:“您好,这里是a城警务中心,您请讲!”
“你好,我在”
沈言渺刚要开口向警察说明情况,面前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突然开始慢慢散开,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镖迅速开出一条路来。
方钰脚下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干毛巾飞快跑到她面前,说:“太太,靳总就在前面等您。”
“”
靳承寒在等她?
这是沈言渺怎么也没有预想到的走向。
“小姐,小姐,有什么情况请您讲清楚”,手机里接警员还在敬业地追问。
沈言渺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道歉说:“对不起,我打错了。”
宽敞豪华的房车里空调被刻意调高了几度,很温暖。
靳承寒就坐在一旁头也不抬地看着手里的文件,方钰连忙又拿了一条新的毛巾递给她,说:“太太,您快擦擦吧,当心回头着凉。”
“谢谢。”
沈言渺接过毛巾,感激地冲她笑笑,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
新区法院几乎已经在郊外了,按理来说,靳承寒去财团应该怎么都不会路过这里。
方钰又赶紧递了一杯热水给她,答道:“靳总看到新闻说”
“咳!”
靳承寒狠狠一记眼刀甩了过来。
方钰愣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接着艰难地继续说:“靳总看到新闻说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