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真能说笑!”李澄空摇头。
她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可看之如二十许,与独孤漱溟站在一起宛如姐妹。
“那就答应了?”玉妃笑道。
李澄空道:“那就多谢娘娘美意了!”
留在这里确实更胜在孝陵,他又不是圣人,喜欢美酒佳肴,也喜欢幽雅宽阔的院子。
他前世的时候努力奋斗,想住别墅买劳斯莱斯,最终愿望未成便来到这世界。
他没什么大志,不想成就什么伟业,只想好好享受生活,享受人生。
重活一回,能够好好享受,那再好不过。
玉妃是玉妃,独孤漱溟是独孤漱溟,不能一概而论,而且玉妃的明玉宫地位也超然,不惹是非。
但是
他暗自摇头,玉妃还真是天真呐。
如果刚重生这世界,他会欢天喜地憧憬。
现在的他得到汪若愚教导,对世事对朝廷运转了解极深。
所以这注定只是玉妃的美好想法罢了。
光明殿
独孤亁猛一摔奏折,愤然而起:“匹夫!”
陆璋正在下首的书案前批阅,吓了一跳,扭头看去。
独孤亁负手在龙案前走来走去,恨恨道:“多管闲事的曹匹夫,那么多的贪官污吏不管,非要管朕的内府中事!”
“陛下?”陆璋小心翼翼问。
独孤亁恨恨道:“曹谷言那匹夫,竟然质问朕是不是要违逆祖师,孝陵种菜不能迁转是不是要变!”
陆璋脸色微变道:“皇上,曹谷言他素来鲁直,闻风便是雨,不必当真!”
“他这是投石问路吧!”独孤亁深深看一眼陆璋。
陆璋忙道:“曹谷言难道是替太医监的出头?”
独孤亁冷冷道:“李澄空一个无根无底的,他有什么必要针对!”
陆璋忙点头:“正是如此。”
“他是担心朕启用汪若愚吧?”独孤亁缓缓道。
他神色平静,先前发脾气的好像不是他一般。
陆璋吓一身冷汗,忙伏地叩头:“陛下,曹谷言绝不是奴婢的人!奴婢再大胆也不敢指使他如此!”
“朕当然知道,你不敢。”独孤亁温声道:“看来是有人看你不顺眼,要给你上点儿药。”
陆璋脸色阴沉,缓缓道:“陛下”
“罢了,此事不必深究。”独孤亁淡淡道:“不准报复曹谷言这匹夫!”
“是!”
“起来吧!”
陆璋起身,脸色阴沉无比。
第64章 逼离
他知道自己自上任司礼监掌印以来,行事酷烈,惹得内外廷皆不满,都恨不得把自己拉下去。
汪若愚行事倒是宽柔,素有清名,却惹得皇上不满,被发配到了孝陵种菜。
自己或者面对皇上的不满,去孝陵陪汪若愚,或者面对内外廷的不满,位置坐得稳若泰山。
其实没有选择,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那倒要看看谁能斗得过谁!
他心里杀机沸腾,脸色却慢慢平静。
曹谷言身为兵部给事中,是个直肠子,见到看不惯的就上书,皇上厌极,但知他私心少,只能强忍着。
但李澄空进宫,乃是隐秘之事,外人如何得知?
想必有人通风报信!
自己奈何不得曹谷言,还奈何不得这些通风报信的!?
独孤亁坐回龙案,执朱笔回批。
朕岂不知祖制不可违乎?盖因玉妃常年病苦,李澄空医术精奇,堪可调理玉妃之病,故暂调来宫中,未有权职,仍为孝陵种菜,何来迁转之说?
第二天,曹谷言的奏折再上。
李澄空一区区内侍,年不过十八,未尝学医,纵使能调玉妃娘娘之病,也不过侥幸,虽未得权,却已离孝陵,实是阳奉而阴违,此例一开,祖制何堪?此风一涨,天下阳奉阴违者何其多?江山社稷何堪?
纵使李澄空医术精奇,可孝陵种菜若有奇才便可回宫,则天下有奇才者必肆无忌惮也,望圣上洞察!
独孤亁看完曹谷言的奏折,再看看龙案上陡然增多的奏折,摇摇头:“这帮科道言官,就像闻到腥味的猫!”
“陛下,依奴婢看,还是让李澄空回孝陵,避一避风头再说罢。”
“哦?”独孤亁似笑非笑看着他。
陆璋正色道:“他们不把李澄空逼回孝陵绝不会罢休,到后来恐怕会牵连到玉妃娘娘与清溟公主,有损天家体面,不如在他们发作之前,先送回李澄空。”
“你是怕汪若愚也有借口出来吧?”独孤亁笑道。
陆璋忙跪倒:“陛下,奴婢万万不敢!只是为一个区区的李澄空而闹得满城风雨,并不值得,况且祖制确实不可违,这些科道官们也没有错处可捉,总不能直接投入诏狱让他们闭嘴。”
“就这么让李澄空回去?”
“给一些赏赐便是,他是陛下的奴才,不敢有怨尤之心的!”
“宗师岂能以常人待之?”
陆璋肃然道:“他纵使是宗师,仍是陛下的奴才,自当替陛下分忧,不给陛下生事。”
自己也是宗师,还是司礼监掌印,不照样唯陛下之命是从?
宗师也是大月朝的宗师,也是陛下的臣民,需得听圣命奉圣旨,否则,是不想做大月朝的子民了吗?
“把李澄空送回去,要寒玉妃的心了,朕呐,这个皇帝做得实在没滋味,孤家寡人!”独孤亁把奏折一摔,起身负手踱步,长长叹息。
他这几日一直夜宿明玉宫,自是明白玉妃的想法,却注定还是让她失望了。
“玉妃娘娘深明大义,一定能理解皇上的苦心。”
“罢了,此事便交给玉妃吧,让她斟酌着什么赏赐便好。”
“皇上圣明!”
独孤亁索然的摆摆手。
自己身为皇帝,一个内侍都没办法调回来,想想也够憋屈的,这天下没有人能随心所欲。
明媚阳光下,李澄空正在院内练功。
三十倍思维之下,他突飞猛进,隐隐感觉摸到了一丝大光明境的感觉。
脑海虚空已经不复漆黑。
一轮明月高悬,照彻虚空。
虚空不时荡动,如海浪汹涌。
李澄空忽然明白了为何人们一直唤脑内为脑海,脑海脑海,果然是海。
一片海洋,一轮明月,海上生明月。
随着突飞猛进,这轮明月越来越亮。
待明月达到了太阳的亮度,也就到了大光明的境界。
脚步声响起,“笃笃”敲门响起。
李澄空唤一声“进来”。
独孤漱溟一袭白衣如雪,轻盈踏进院内,挟着淡淡幽香飘到小亭里。
李澄空从石桌旁站起,抱拳恭敬的道:“殿下。”
独孤漱溟一看到他恭敬的样子就来气,坐到石桌旁摆摆玉手:“坐下说话!”
李澄空坐到她对面。
两人近在咫尺,沁人幽香不停的钻进鼻中,由不得他不闻,晶莹如羊脂白玉的脸庞近在眼前,越发美得惊心动魄。
李澄空心如冰雪,平静的道:“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有什么坏消息吧?”
他一看独孤漱溟的脸色,便知道没什么好事。
“嗯,你得回孝陵了。”独孤漱溟道。
李澄空露出一丝笑容。
独孤漱溟道:“科道言官们上了不少弹疏,言祖制不可违,更不可阳奉阴违,你只能回孝陵了。”
李澄空笑容扩大。
果然如此。
独孤漱溟捕捉到他笑容中的嘲弄意味,没好气的道:“你以为父皇不想留你?”
“我不过一孝陵种菜太监,自己想什么无所谓,唯听命而已。”李澄空微笑。
他微笑中带着自嘲。
孝陵种菜太监,纵使是宗师,在那些大臣们的眼里,仍只是一阉奴尔。
他心中再次涌出强烈的不甘,一股郁气直冲天灵盖。
“我会派人去孝陵给你修一座宅子,跟这边的宅子一般无二。”
“那就多谢殿下了。”李澄空坦然受之。
“还会派出两个厨娘。”
“甚好。”
“还有藏书,也会派人调换。”
“好!”
“还有吗?”
“替我多谢娘娘,我今天便离开。”李澄空微笑。
“也好。”独孤漱溟转身便走。
她脸色冰冷出了李澄空的院子,沉默着往前走,候在门外的萧梅影与萧妙雪忙跟上。
萧妙雪忙叫道:“公主,姓李的是不是又说难听的话了?使脸色了?”
独孤漱溟脸色难看,一言不发继续走,穿过了一重月亮门。
萧妙雪叫道:“我去找他,好好骂他一顿,狂妄的家伙,纵使救了娘娘也不能如此放肆!”
她转身便要去找李澄空。
“不是他。”独孤漱溟道。
萧梅影柔声问道:“谁惹公主你生气啦?”
“你们先回去,我去见父皇!”她不耐烦的摆摆玉手,径直去了。
萧梅影与萧妙雪只能停住,目送她婀娜的背影消失在另一重月亮门前。
萧妙雪跺脚:“一定是李澄空,我找他去!”
“你就别填乱了,公主既然说了不是,那就不是。”萧梅影蹙眉道:“走,去找苏姑姑。”
“找苏姑姑干什么?”
“公主那般脸色,不知会不会在皇上那边闹起来,要不要告诉娘娘一声。”
“对!”萧妙雪脸色一变,忙不迭的点头。
这是有先例的,公主一旦脾气上来,可不管皇上不皇上,已经不止一次在皇上跟前大闹了。
第65章 缩地
两人匆匆找到后花园里的苏茹,苏茹又来禀报正与晨妃梅妃一起赏花的玉妃。
玉妃笑道:“不要紧的,溟儿也识大体,不会乱发脾气的。”
晨妃笑吟吟的道:“溟儿那脾气,确实让人心惊胆颤,说实话,我这个做姨的也怕她!”
“她还是知礼的。”玉妃笑道。
晨妃娇笑:“玉姐姐你就别替她脸上贴金啦,她是挺知礼,那是没来脾气的时候,一旦脾气来了,哪管什么礼不礼。”
玉妃尴尬的笑笑。
梅妃白晨妃一眼:“你不也一样?脾气是没溟儿大,可也什么话都说。”
她安慰玉妃:“玉姐姐你是溟儿的命门,不涉及到玉姐姐你,她不会发脾气的。”
玉妃忙点头。
苏茹退出去,跟萧梅影与萧妙雪来到光明门外等着。
光明门是光明殿正门,禁卫森严,不得诏令不得入内,她们进不去。
她们只盼独孤漱溟被轰出光明门的时候,能及时劝住她。
光明殿内,独孤漱溟冷冷看着独孤亁:“父皇,这些大臣们大义凛然,想着祖制的时候,他们想没想过太后太妃皇后皇妃们的安康?!”
独孤亁坐在龙案后指了指堆成一摞的奏折:“看看吧,这些都是科道上来的,都是言祖制不可违的。”
“我不信他们都不怕死,一旦知道李澄空的医术,恐怕都要眼巴巴凑上来,恨不得收回自己的话!这一次太险了,要是李澄空再晚来一步,十五弟真没命了!”
她想到那一幕还后怕。
“他们呀,多数是怕死,但真有几个不怕死的。”
“他们不怕死,那他们的父母妻儿呢?我不信真有铁石心肠之人,铁石心肠之人怎能忠于君父?”
“势不可违,朕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下他,只能让他回孝陵了。”
“父皇,如果再有宫中之人病重怎么办,就遵从祖制不让他出孝陵?”
独孤亁沉默。
“那就是说,即使宫里有人病重,也不能再召他回来救治,是不是?”
独孤亁叹一口气。
“我向父皇请命,让母妃去孝陵养病。”
“胡闹!”独孤亁摇头。
后妃怎能擅自离禁宫?
省亲、随巡、奉香,除了这三者,后妃都不能离开禁宫的,这也是规矩。
独孤漱溟道:“娘她再犯病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娘死?”
“你娘不是好了么?”
“现在是好了,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再犯?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行啦,别胡闹,朕还要批奏折呢!”独孤亁不耐烦的道。
独孤漱溟道:“那就让母妃去孝陵!”
独孤亁摇头拿起一本奏折。
独孤漱溟上前去夺,却被独孤亁避开,她再夺,仍被避开,她哼一声不再夺:“好啊,那我就呆这儿!”
她直接坐了陆璋的椅子。
陆璋一直如隐身般,此时看如此,暗自叫苦。
他轻咳一声:“陛下,在下倒有一个主意。”
“说。”独孤亁精神一振。
“让尚衣监的工匠们做一辆马车,可以让天风神驹拖着的马车,一旦玉妃娘娘有病,便可御此车而去孝陵,当不至于耽搁病情。”
要说天下最好的马车,当属皇上的御车,可此车重防御,自然厚重。
独孤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