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羲眯起黑眸,轻歪了下头,一副尽在不言中的表情:“殿下,看这书不可太张扬。”
“你——我,我没有要看的意思,再说我都不知顾公子怎么晓得它是禁书,莫非。。。”桦绱说完一想就是,怎么就晓得是禁书?再者他为何不能当作没看见。她一个金钗之年的姑娘亲都未说,才当了登徒子,又被他抓着现行看禁书,还要不要做人了。算了,不若揣着明白装糊涂好了。
顾公子十分善解人意的帮桦绱将话说全:“嗯,在下的确看过。”他不光看过,还知晓是谁写的此书。说起来,殿下也该认识的。不过受人之托,不可宣扬。
“。。。”这下换桦绱哑口无言,承认的这样坦荡,不是应该极力否认的吗?桦绱刚要说什么,一时竟想不起来。顾公子食指在桦绱面前轻轻一晃,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暖阳照耀长眸,里面星光熠熠,桦绱微晃了神。
若干年后有人问起,为何倾慕于他?不为其它,只因那日午后阳光正好,他一身白衣,俊逸翩翩。
40——2
2
从成排的书顶到木架的缝隙中望去,有位穿着书院院服的小公子向这边走来,离他们五六排的位置停下。神情极为谨慎,四下粗略的瞧望了几眼,随意行至旁边书架前,从某一书格中拿出本书籍翻动,可是目光却不时盯着楼梯处瞧看。
不一会楼梯上徐徐走来一位娇俏姑娘,那,不是礼部侍郎的妹妹吗?只见姑娘上来后,走到刚刚那位小公子对面,二人深情热切的对视了一眼,小姐那娇羞带怯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将手中的书籍猛地给了那位小公子,也不知那公子是有意还是无意握了姑娘的手,姑娘咬着唇笑着抬头瞅了公子一眼,飘然离去。
留在原地的公子遥望佳人离去好一会不曾收回目光,回神后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籍,粗略一翻一封信件合着一条叠的方方正正的男人用的帕子露了出来,小公子将手帕与信件放入袖中,书本放回书格,情绪激动又喜悦的离去。
私相授受!那小姐听说家风极严的,礼部的家眷自要做个表率。但奈何礼法挡不住姑娘情深意动的心呀!
“果真胆大至极。”桦绱十分倾佩的点头暗语,果然成功与否除了缘分也是要看勇气的。
“不及殿下孟浪。”眸中显现一丝玩味,目光灼灼的望着桦绱。
桦绱面上一顿,极快的眨了两下眼眸,琢磨了一下顾公子的措辞,他怎么能如此评价她,都不知要含蓄一下!不行,不可让他这般误解她。清了清嗓子,扬起粉若桃花的小脸,义正辞严的说道:“顾公子误会了,那日我不是有意的,我以为你找侍从有急事。便想告知你,他去帮着顾小姐抓猫了,我不是有意偷看你沐浴更衣的。”
顾公子好耐性的转身,认真听桦绱的解释,可听着听着一皱眉,表情疑惑道:“等等,在下本以为殿下并没有看到什么,只是恰巧在我出门殿下进门时碰到而已?原来——不是啊。”一副恍然大悟般的震惊,其是顾公子哪会不知呢?自幼习武听力敏锐于寻常人,不过是因为自家院落,没有细辩,倒是让小公主钻了空子。这个亏吃的,让他很是惆怅呢。
桦绱有种自投罗网的挫败感,都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过寥寥几句,桦绱就觉得败下阵来。俗话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说的实在些就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顾公子好整以暇的在身后提醒道:“殿下,您的书。”都忘记拿了。
桦绱霍得转身,浓密的秀发漆黑飞扬,水亮的瑞凤眼埋怨的瞪着顾公子欲语还休,可是看着那张清俊英气的脸,气消了大半。表情又气又羞,生动十足,闹情绪的说道:“不要了,给你了。”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桦绱嘟着嘴,目光幽怨的撇了顾公子一眼哼哼的离开。
顾公子不由得笑出声,倒是让桦绱的步伐越加快速。细长纤美,骨骼分明的手持着书,漆黑的眸被暗红底色映照,眼底染了暖色,柔光一片。眼睑微垂,睫毛浓密纤长,深望着书籍上的字,心中念道:红豆,相思。殿下,是不是过于直白了些。
嘉月三日一早,八皇子步幅匆匆,小林子身后跟的吃力面带喜悦的入了东宫,到桦绱寝殿。桦绱刚刚用完早膳正喂着水缸里的鱼,听着宫女的问安,头也不回的问道:“干嘛?一大早的。”
“我要设宴的事儿你是知还是不知?给我也来份粥。”看着桌上的小半碗清粥,他刚刚吃了个八成饱,一路走来消化了些,正好喝碗粥填填缝。
“知道了,你不是差小林子来说了吗?”桦绱放下鱼食起身,坐到李乾成对面,欲将半碗粥喝完。此时有宫女走来,呈了一封信件。
桦绱看完,李乾成观察桦绱的表情问道:“谁的信?”
“端王家的小姑姑,李桦妤写的,说是今年不来长安了。她有位舅母生了小弟弟,与她母妃去探望了。”桦绱仔细又读了一遍,才将信收好放回信封中。李乾成起身告诉她,申时四刻来接她,提前准备妥当。少不了要再去求大监帮助,否则出宫门是个不小的难题。
时间过得如同转瞬间,洗发沐浴早早用了午膳。之后酣睡午觉,睡得小脸透亮,穿戴一番完毕后,坐上马车精神饱满、心情雀跃的出了皇宫。
桦绱每每出宫都激动雀跃的按耐不住,不过长安的夜市的确令人心往向之。此时夜色如同巨大的黑绸,缓缓笼罩着天地。万家点燃灯火悬挂门前,街上灯海齐亮,如同夜空中的银河般璀璨夺目。
各户人家甭管显贵与否,要出来夜游的子民皆已出门,让本就喧闹的街市更是摩肩接踵、人流如潮。又因十日后,皇爷爷要在花萼相辉楼中举国宴,宴请大宏子民及各藩国前来朝贺的可汗首领、王公使者等,皆一同出席到场,万民齐聚普天同乐。所以此时各国友人着民族特色服饰穿插于人群,各角落充斥着不同的语言、乐曲,倒是一点也不突兀,处处彰显着长安对他们的包容。
那边舞龙灯、舞狮吸引大片目光,里三层外三层万头攒动,旌旗锣鼓、号角声震,好不热闹。各商贩特色叫卖声此起彼伏,玩的、吃的、看的。。。琳琅满目。就只看景,也能让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街边各酒楼茶室的雅座,木窗微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际,瞥两眼窗外喧闹光景,相互说说趣闻,笑闹一番。
“殿下,前面路走不了,人太多了,不若绕路走可好。”驾马车的小太监无奈的看着人山人海的夜市,出来的实在太晚了,八皇子撩起马车门帘,焦急的盯着前方,无奈的应了声,只能这么办了。别的都好说,只今日他做东,结果迟到了岂不失礼。
桦绱给他支了个招,让他驾马先去,她随后就到。李乾成面带犹豫,不放心她。桦绱一时笑得甜美,眯着水眸斜挑了下小弓眉,尔后拾起小桌上的毛笔将窗帘一挑,指了指斜前方那位骑马的长脸内侍,傲睨着说道:“本公主有高人护驾,殿下就不必操心了。”
话说大监这两个侍从都要成她的贴身侍卫了,熟识了才晓得圆脸那个唤小乙,长脸的名赵准。
第四十一章 你知她老子是谁
1
李乾成再三叮嘱后才驱马离开,桦绱绕道而行。从东市东边那条街走,人明显稀少,虽也整街店家,马车起码可以顺畅通行。可走到一家茶馆前,前面有个卖货郎推着大偏篓想去前面主街夜市卖梨子,走着走着被路边孩子扔过来的球挡了轮子,车子歪斜,偏篓中的梨像是突然赋予了生命,旋转着满满当当铺了大半条路。车队被堵在后面,桦绱这边的仆从和路人急忙上前帮着捡梨。
桦绱也想帮着捡,小城子拦着不让下车,说一会殿下多买几个梨子就是帮忙了,街上人多,危险。这话刚说完,路边的这家店铺门前就起了纷争,一个中等身量的华服男子,手法强硬的拖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欲出店门口,店老板跟在后面却被一干仆从拦下,甚至拔刀相向。
“你们祖上冒了青烟的福气!别不知好歹。”这恶霸顶着双乌青长眼,眼神有丝萎靡,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结果。虽长相凑合,可目无王法、欺凌良民的行径平添丑陋。
“别不识抬举,扫了公子的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旁的仆从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恐吓道。
恶霸一使劲少年扑倒在地,纨绔公子扇柄抬着少年的下巴,仔细端量,啧啧称赞一副俯仰生姿的好容貌。眼神令少年不寒而栗,于是凄声尖叫:“我不去,放开我!”
嚣张公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将少年白嫩的脸蛋打出一个赤红的巴掌印,不一会肿胀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丝。
“公子求求您,不卖身的。”店家忙跪下苦苦求情,怎么今日就摊上这么个臭名昭著的主,之前闹出过多少条人命,有个楼都为此关门了。在这业界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妖魔,奈何他老父位高权重啊!自古民不与官斗,可终究是自家的,况前车之鉴、恶名在前,怎敢将人给他。
“那不更好。”猥琐的上下细细瞧看了羸弱少年,一副恶中色鬼及不可待的样子甚是恶人,转头跟仆从说:“给他金子堵了嘴。”
仆从吐了口痰扔了三枚金钉子在店家面前,不可一世的嘴脸真是不愿细观。
“等等,给店家四枚金锭。人,本少爷买了。”为了能顺利出宫,桦绱今日一身男装,着暗红绣宝象花纹改良胡服窄袖长袍,头冠玉冠,腰系革带,足蹬黑色长靴,一副清秀俊俏小公子的打扮。
那华服恶霸一副满脸不耐的晃动了两下脖颈,缓缓转身,循着声音看到街中间停着的一行车队,垂着窗帘与门帘,瞧不到人影。不肖的冷冷一哼,咬着后牙槽喊道:“谁啊?”
马车上自是没有标识的,有标识还了得出不了东宫的,这是大监给的马车,宽敞古朴低调得很,还不及寻常大户人家的马车气派,随行的宫侍皆是寻常便服。他们一行恶徒自是不会放眼中,刚要喝骂。夜风一吹,窗帘微晃,一闪而过的侧影让刚刚吐痰的家奴看见了:“呦”一群恶仆放肆的肆意嘲笑,字里行间皆是侮辱。
一双吊销眼走近几步讥讽道:“小子奉劝你一句别没事找事,给你叔叔们添堵,回家找娘去吧!”然后跟他旁边的一个恶仆对视一眼大笑出声。
“不知天高地厚。”恶霸冷着张纵欲过度的青脸,抬手欲继续抓刚刚那少年。
一把剑横在恶霸脖颈上,刀的寒气与冷光让他停了动作。一旁的仆从刚要试探着上前,刀离着脖颈又近了,感觉他微微一动就会划破肌肤血喷涌四溅出来。恶霸不甘心又别无它法的抬了抬手,仆从纷纷退了两步,不敢轻易上前。
刚刚那个吊销眼跟着旁边两个家奴提刀朝马车砍来,不料未近马车两米便被小乙漂亮的踹倒打翻在地,久久不曾起身。落倒时家奴头贴着刚刚吐痰的地上,把小城子恶心的差点没吐出来。
“妈的,找死!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恶霸僵着身子,眼神阴冷淬了毒般的盯着面前地上,敢威胁他!要把他们碎尸万段才解气。
桦绱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吵架,被骂了脑中一懵,刚要罗列措辞。不料旁边的一声厉声大喝:“他老子是谁你晓得吗!你城爷我瞧你这狗杂碎才不想活了。”城公公威武!桦绱一行被小城子的气势给镇住了,就差给他拍手喝彩了。
恶霸满眼不甘,却偏偏人手不够,只带四个仆从,不过敢与他为敌。。。丈量着自己的小命能不能活过明日,带着恶仆愤恨离开。
小城子给桦绱隐晦的解释了一番这馆子以及清倌是何意。并问少年来这原由,他说原是家中穷困潦倒,百般无奈之下,他爹将他带到长安扔在这门口,店家看他可怜资质上佳,便请师傅教他学琴棋书画,弹得一手好琴。今日只是出来沏茶,却不料碰上这淫贼恶魔,硬是要带他出楼。他虽逼于无奈做着卖笑的营生。
“公子的救命之恩,王行没齿难忘,从此愿在您身边侍奉左右,愿公子垂怜。”小少年顶着半边肿胀的脸提袍跪在桦绱马车窗前,头顶灯光照亮那张脸,长得真是唇红齿白,俊俏异常。还挂着婴儿肥的小脸透着倨傲,虽说是幼学之年可也看出不凡。
真白嫩可欺呀,那双长眸倒是长得极好,漆黑透亮。不过她更喜欢剑眉长眸,才学斐然、身姿矫健的英气公子,就像——一双深邃长眸如古潭般漆黑幽深,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殿下,殿下?您笑什么。”小城子满脸疑惑的看着他家‘公子’脸粉若桃花,眸含笑嫣然。这是想什么美事,面前这茬可怎么办。
“嗯?哦没什么。”桦绱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