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在青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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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青山外-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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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宛:“倒真是苦日子。”

    “再想起来,却也不觉得那么苦,”梨枝有些怀念道,“那时院里也没有什么小厨房,只有两个用来煎茶的小风炉,一个好用些,是跟二门的婆子换来的,一个不好用,是夫人陪嫁里的,因做得雅致,炉肚子瘪,所以火力小得多。素娥姐姐平日里便在胖风炉上煮汤做饭,在瘦风炉上煮茶温粥,厨房送来的膳食多是冷的,若是没有那俩炉子,咱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江宛问:“这个素娥已经嫁人了,可知道嫁的是谁?”

    梨枝的面色顿时晦暗起来:“是二夫人做的主,年前办的,半夜里便把素娥姐姐带走了,素娥姐姐连包袱都没收拾。婆子们满口说她要享福了,听说是说给了二管家的儿子。”

    听到这里,江宛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如今家里这个可不就是池州宋府的二管家,看来梨枝这番话也是憋了许久了。

    江宛道:“既然素娥是做了宋管家的儿媳,那少不得问问宋管家。”

    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

    江宛想了想:“阿柔如何了?”

    “她跟着夏珠呢,她二人倒是很有话说,奴婢方才是瞧了一眼,夏珠正描鞋样子,柔姑娘正跟着学。”说到此处,梨枝轻轻补了句,“是个有孝心的孩子,惦记着她爹呢。”

    江宛见她咬着唇,似有心绪难平,便道:“你若真想回池州,我绝不会阻拦。”

    “奴婢……”梨枝低了头,“不想。”

    既然说了不想,江宛也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便道:“阿柔是个可怜的小姑娘,今年也不过七岁,叫夏珠好好照顾她,若她想家了,便宽慰些,可别叫夏珠像对池州来的陪嫁一般待她。”

    梨枝称是。

    “说起这个,我叫春鸢审三梅一家,她应该还没顾上,便叫她别忙着审,先把人关一关,吓一吓,除去三梅一家人,其余陪嫁便送去庄子上吧,留在府里干吃饭也不是个办法。”江宛慢慢说完了这些安排。

    “奴婢记下了,”梨枝点头,“王妈妈今日听闻夫人身体不适,还曾想来探望,奴婢方才竟给忘了。”

    江宛叹息:“她倒是个有心的,到底曾是母亲跟前的人。”

    梨枝:“奴婢再给夫人说些别的吧。”

    江宛从善如流:“那便说说桃枝吧,她近日可有些怪。”

    梨枝噗嗤乐出了声:“这小妮子的事儿我可不敢说,怕她拧我呢。”

    “你快说。”江宛催促她。

    梨枝道:“桃枝今年也十六了,这屋前屋外又是春光大好……”

    这言外之意倒是很好猜,江宛笑起来:“桃枝竟开始怀春了,那她到底是惦记了谁?”

    “还能是谁,”梨枝大约只觉得桃枝不争气,“不过前院那个小厮罢了,昨夜里夫人还见过,就是原先在书房伺候笔墨的那个。”

    江宛:“竟是他?”

    谈兴一起,江宛也顾不上什么痛了:“长得倒是还齐整,人也还算稳重,只是不知道脾气如何,与桃枝可是两情相悦。”

    “若要问脾气如何,倒是好打听,他是否与桃枝两情相悦,奴婢却不清楚,只是见桃枝整日里痴痴捧着个荷包,料想着总不会是单相思吧。”说到此处,梨枝嘴角微垂,面上的笑意便是一苦。

    江宛却没留意:“那小厮叫什么?”

    梨枝又笑起来:“仿佛是叫凭舟的,他一直管着前院书房,平日里少爷也是要去那处上课的,桃枝又服侍着少爷,这一来二去的,想来便看对了眼。”

    江宛感叹道:“若是那凭舟是个靠得住的,这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

    说了好些话,江宛又累了。

    仍能听见外面隐约传来圆哥儿的声音,江宛揉了揉眼睛:“我困了,你下去吧。”

    梨枝便悄悄替她放下了帐子。

    江宛一时睡,一时醒,迷迷瞪瞪的,一晚上便过去了。

    次日清晨,江宛的精神头稍稍好了些,自觉小腹也没有那么痛了,兴许是痛着痛着便习惯了。

    她起身陪着圆哥儿和蜻姐儿用过早膳,便又窝在了床上,拿着本书,念给蜻姐儿听。

    还是那本《微著堂笔记》,她挑了一页讲北方风物的开始读,刚解释了半页,梨枝进来了。

    “夫人,江宁侯夫人来访。”

 第八十四章 提亲

    “江宁侯夫人到了?”

    江宛合上书,细细想了想这位表姐会为了什么事上门。

    蜻姐儿见她把故事说了一半就停下,有些不满意地嘟了嘴,整个人依偎进她怀里,软软地喊::“娘亲。”

    江宛才回过神。

    春鸢又进来了,说是已经把江宁侯夫人迎去了偏厅。

    江宛便道:“我先换身衣裳。”

    梨枝前去煮茶待客,春鸢则服侍她换能见客的衣服。

    江宛:“江宁侯夫人来了,前院那头……”

    春鸢:“宋管家前夜也受了伤,齐管家担心他,请大夫给开了好几副安神药,加足了甘草,味道甜滋滋的,不知不觉就能灌下去许多,如今怕是雷打也不醒的。”

    江宛笑了:“什么安神药竟然有这样的效用,赶明儿也给我弄些来,叫巧嘴儿吃些,好赖半夜里别嘎嘎叫了。”

    春鸢忍俊不禁,一面给她理着衣裳,一面道:“巧嘴儿最近可胖了一圈了。”

    江宛点头,又问:“今日当值的是陈护卫?”

    “是。”

    江宛:“昨日一整日里都浑浑噩噩的,竟也不知道东跨院的是何时走的。”

    春鸢敛了笑意:“大约是辰时走的,府里没人留意。”

    江宛面色微冷:“那就好。”

    换好衣服后,江宛便往偏厅去了。

    “表姐,请恕我不曾相迎。”江宛略带歉意道,说着便是一个福礼。

    江宁侯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本就是我不请自来,哪里还有要你迎的道理。”

    “表姐这话可不对,你能来,我心里再高兴也没有了。”江宛一边笑,一边把乳母怀里的蜻姐儿抱在了怀里,“这是我家的蜻姐儿。”

    “好俊的女娃娃。”江宁侯夫人当即拔了发上的一对多宝蜻蜓簪给蜻姐儿做见面礼。

    寒暄几句后,她们便分主宾坐下。

    江宛依旧抱着蜻姐儿,一面看她玩风筝,一面悄悄观察着江宁侯夫人

    江宁侯夫人却很奇怪,笑容有些僵,还有些坐立难安的。

    不对啊,以江宁侯夫人的城府,不至于把心绪暴露得这样直白,难道是在暗示她什么?

    江宛暗暗思忖,便叫乳母把蜻姐儿抱了下去。

    江宛笑道:“表姐今日怎么得空前来?”

    “我也是受人之托,向表妹探个口风。”江宁侯夫人干巴巴道,“不知表妹对太尉府的大公子怎么看?”

    江宛脸上的笑顿时一僵。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表姐不如说得再清楚些,我没大听懂你的意思。”

    “太尉府的大公子翻过年来也十五了,按理说,也是能定亲的年纪了。”江宁侯夫人说得很是勉强。

    这还真就是她想的这个意思。

    天底下竟有这种荒唐事!

    江宛看着江宁侯夫人的眼睛,郑重道:“我对孙家少爷与对琥哥儿一般,只把他们当做孩子罢了。”

    观她神情,便知说的应该是实话。

    江宁侯夫人得她一句准话,如蒙大赦一般,顿时大松了口气。

    她松快下来,江宛自然也觉得气氛舒服许多。

    这便成了表姐妹间闲话了。

    江宛便直白地问:“莫非是那孙太尉夫人托的你?”

    “可不是,”江宁侯夫人面上露出一分嫌恶的表情,“巴巴缠着我,楚楚可怜的,我又……早些年有一桩小麻烦,请她帮过忙,终是欠了个人情,不好不还,所以才答应走了这一趟。”

    江宛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江宁侯夫人忙道:“我可没有那种意思,我不是……表妹……你是知道我的。”

    江宛其实不太明白江宁侯夫人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是极大的冒犯,以致于放弃了一直端着的贵妇人的从容不迫的架势,显得有些窘迫起来。

    江宛忙说:“我自然知道表姐,绝不会误会你的。”

    江宁侯夫人才说:“那便好。”

    “只不过……”江宛忽然想到孙润蕴那天离开前,曾说过,能帮忙的她必会尽力帮忙,却也希望自己在力有所及时,也不吝抬抬手。

    江宛原以为这就是句客套话,现在想来,会不会这件事,就是孙润蕴希望她“抬手”的地方。

    那她能怎么帮孙润蕴呢?

    电光火石间,江宛下意识道:“会不会太尉夫人其实也没安好心?”

    江宁侯夫人翻了个白眼:“她能安什么好心……”

    话说一半,自觉失言,江宁侯夫人用手绢捂了嘴,不向下说了。

    江宛却若有所思道:“那我答应了。”

    “答应?”江宁侯夫人一愣。

    “还请表姐去和那太尉夫人说一声,就说我很情愿,求之不得。”

    “表妹,你……”江宁侯夫人面有疑虑,可她见江宛笑得游刃有余,再一转念,便有些明白了,“你是说,牛晶莲是自作主张,其实孙太尉根本不清楚,这件事要叫她做成了,他家大公子可就彻底废了……”

    江宁侯夫人说着兴奋起来,轻轻一拍桌子道:“这事儿可有的瞧了。”

    江宛但笑不语。

    江宁侯夫人也不过激动了一瞬,便道:“只是这事若传了出去,难免伤了你的名声。”

    江宛:“我不过是个寡妇,门口的是非也不差这些,再说了,表姐你也不必明言,她那样的聪明人,听一句想十句,又急着给继子打算,自,只要有一分的机会,便能叫她赌上一回了。”

    江宁侯夫人听得连连点头。

    她二人商定了这件事,都觉得关系更进一步,江宁侯夫人离开时,对江宛还有些依依不舍的。

    在垂花门处,见丫鬟们都在十步外,江宁侯夫人便执了江宛的手,面带一丝犹豫,又有些关切地问:“表妹,你的处境是否真如牛晶莲说的一般?我刚才本是想问的,只因你自小性子好强,怕问了,反倒叫你不自在。”

    孙夫人也听说了她的故事,这是流言彻底起来了。

    江宛笑容洒脱清明。

    “虽艰难了些,我却乐在其中。”

    江宁侯夫人点点头,又道:“你若有了麻烦,一定要来找我,好歹我在汴京中是有些面子的。”

    江宛笑着谢过她,目送她离开。

    回转内室,江宛想着刚才江宁侯夫人来时自己的应对,自觉还算不错。

    她刚要喝口茶,歇一歇,梨枝便又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又有谁来了?”江宛懒洋洋地问。

    “明昌郡主。”

 第八十五章 明昌郡主

    送走了一个客人,又来一个客人。

    但江宛忙起来了,竟然觉得缠绕全身的疼痛有所减轻。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皱着眉回忆道:“明昌郡主应该是安阳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平津侯府的当家主母,魏蔺的母亲。”

    梨枝温柔地笑道:“夫人全说对了。”

    江宛得意地扬起下巴,可下一瞬又委顿下去:“什么交情也不曾有,这么郡主怎么也上门了?”

    梨枝笑着蹲了蹲:“奴婢这就下去请郡主进来。”

    “你去吧。”江宛站起身,由着春鸢给她整理衣裳。

    江宛还为宋吟守着孝,衣裳也都素净,钗环更是一应全无,所以大概理了理,她就站在院中,迎明昌郡主。

    不多时,便有一个眉眼骄矜的中年美妇踏进了垂花门中,她身穿秋香色绉纱滚边褙子,下着檀色花笼裙,甩着一条茜红色的披帛,乌发盘得极高,虽珠翠侍髻,却不落俗气,依旧占尽风流。

    那一双眼尾微微挑起的丹凤眼,天然带着一段高傲,明昌郡主的五官与福玉公主有三分相像,只是鞭子不离手的福玉到了明昌郡主跟前,却像只龇牙咧嘴的幼猫遇到了静静甩着尾巴的母豹子。

    倒让人心中生出些“不愧是安阳大长公主之女”的感叹。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江宛快步迎上去,屈膝行礼:“明昌郡主。”

    明昌郡主虽看着傲气,一笑起来却又显得爽朗大方,她一把扶住江宛:“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江宛明白她的小心思,若较真地论起品级来,其实原该是明昌郡主朝她行礼。

    但她却也知道明昌郡主这样说是为了彼此都不要那么尴尬,所以从善如流:“早闻郡主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才知道并未夸大。”

    明昌郡主笑:“你倒是嘴甜。”

    相携进了内室,各自入座后,梨枝缓步前来上茶。

    这么会儿的功夫,梨枝竟然又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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